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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小说|山娃子归来

原创好文2019-10-058

他叫刘猛,来自南方山区农村,村儿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。录取通知书送到村里的时候,日头下几个小孩被远处而来的绿皮车吸引,紧追在车后面跑,直到车戛然停在刘猛家门口。乡村午后的寂静被汽车的轰隆声和孩子们的欢呼声打破。


“刘猛考上大学啦,刘猛是大学生啦!”


孩子们在巷子里奔走呼号,那个欢快劲儿,比得了糖还开心。


顿时,刘猛家院子里挤满了人,大半个村里老的少的来了,挤在门口儿的,趴在墙头儿的,这可比谁家公子娶了媳,谁家媳妇生了娃都热闹。刘猛打小从乡亲们的眼皮子底下长大,懂事儿,学习也刻苦,如今考上了大学,也是光宗耀祖了,让村里人在十里八乡的也能炫耀一番。


可是,刘猛的父亲却高兴不起来了。吃过晚饭,爷俩不约而同地来到院子里,似在聊天,可是双方谁都没有说话。老刘头抽了口烟斗,抖抖灰,似乎有话说却不知道咋跟儿子开口。刘猛知道父亲的难处,先开了口:“爹,您是担心我这学费的事儿吧?”老刘先是一怔,又点了一下头,深吸了口旱烟,缓缓将烟圈吐了出来。烟雾缭绕开来,父子俩沉默了。


第二天,公鸡才刚叫了两遍早,就听见有人在咚咚敲门。


“老支书,这么早您咋来了?”


“猛子他爹,猛子考上大学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,哎,我知道咱们这生活,供个大学生真不是件容易事儿,这不昨天在大队里开了个会,大伙凑了点钱,你拿着,刘猛这孩子有骨气,以后啊,肯定有出息!”


夏日的风清早就那么燥热,吹得老刘涨红了脸,这个粗犷的汉子眼睛怎么也跟着红了。老刘没推辞,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肯定会像老支书说的那样,成为一个有出息、为乡里人办实事儿的人。


怀揣着那笔“巨款”,倒不如说揣着那份爱和期望,怀着为乡里人办实事的心,刘猛走了。


填报志愿的时候,刘猛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农学专业。他知道这是可以为家乡做贡献的学问。面对城市里的车水马龙,刘猛时常会回念那青山上葱茏整齐的茶树,绿草间清澈见底的溪流,高高低低的山坡上的梯田,白墙黑瓦间轻盈飞翔的燕子。


这是他美丽的家乡,也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。


在这样美丽的地方,人们的生活却很艰辛。父亲忙忙碌碌一整年,最后却收不了几个钱。父亲背上那一条条勒红的印子,那双只要天气恶劣就疼痛难忍的脚,还有那年纪轻轻就已佝偻的身躯,无数次激发了他内心摆脱贫穷的愿望。


茶是当地人主要的经济作物,种茶卖茶也是乡亲们主要的经济来源。由于大山里消息闭塞,种茶技艺也是最原始的方法,茶产业很不景气。刘猛所学的知识正是跟茶树种植、培育有关。大学期间,他就开始搜集相关信息,深入市场了解茶产业的行情。他还在学校里成立了“茶社”,带来家乡的茶与大家分享,与更多的人讨论种茶的技艺。这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毕业之后大显身手。在此期间,他没有丝毫懈怠。


刘猛在校成绩突出,老师鼓励他继续深造。刘猛说:“我从大山里来,我是山娃子。如果没有乡亲们的帮助,恐怕我没有机会接受这么好的教育。现在我有了能力,就不能再向他们继续索求了,更不能看着他们继续过这种苦日子,我要回去,带更多的人走出大山。”


刘猛的一番话打动了老师和同学们。暑假里,他们一起组织了志愿小分队,去给乡亲们传授更先进的种植方法。这坚定了刘猛帮助乡亲们脱贫的决心。


毕业初期,他并没有带着乡亲们一起干,只是给他们技术上的指导。他知道,一旦失败,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损失,自己输得起,但不能拉乡亲们下水。三年里,凭着一腔热情,他苦心经营了一片茶园,最终却以失败告终。但是他没有放弃,开始采用小而精的管理技术,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。


三年后,刘猛的“无污染,纯天然”有机茶叶得到了权威专家的认可,顺利通过欧盟的绿色通道,并通过网店、微店等形式推向市场。全国各地的茶客纷至沓来。


刘猛就举行有机茶种植讲座,从理论到实践给予乡亲们指导。乡亲们快捷地熟悉了有机茶的种植技术,都亲切称呼他“猛子”。


刘猛的脑海里经常会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:“一个十七岁的山娃子,怀里死死抱着母亲用手帕包起来的乡亲们凑来的一千元钱。在一声声叮嘱中,少年踏上离家的列车,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山。”如今那个少年已经学成归来。


在刘猛的心里,建小学一直是计划中的重中之重。他深知大山里的孩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就是读书。如今,那半山腰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成了一抹最亮丽的颜色,大山里除了采茶姑娘们优美的歌声,还有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。


在给孩子们的信中,他这样写道,“我作为志愿者回到家乡,回到群山怀抱中来。我最怀念的恐怕就是茶树间与玩伴的嬉闹了。摘一片茶叶,放在手心里轻捻几下,放在鼻子前猛地一嗅,那茶叶的清香仿佛变成了一条小蛇,游走在我的鼻腔,胸腔,然后融进我的血液里。我知道,我一辈子是离不开这里了,我爱这里。即使要走,走远了的,也不会是我,而是你们。”


山娃子一直没有忘记出山的那天,他爹告诉他的那句话:“娃子儿,咱可别忘了乡亲们!”


这不他回来了,从来不敢忘。(刘娜娜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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